2022年卡塔尔世界杯半决赛,摩洛哥1-0战胜葡萄牙,成为首支闯入世界杯四强的非洲球队,而在四分之一决赛中,他们刚刚淘汰了前殖民宗主国西班牙,尽管摩洛哥并未在世界杯上直接对阵法国,但“摩洛哥碾压法国”这一关键词背后,隐藏着一段足球、移民与后殖民时代的复杂叙事,法国队中的摩洛哥裔球星卡里姆·本泽马状态火热,却因伤缺席世界杯,这一缺席本身成为了这场叙事中最具象征性的注脚。
摩洛哥队在世界杯上的表现被许多媒体形容为对欧洲足球强权的“碾压”,这种表述超越了体育竞技本身,触及了深刻的历史神经,法国曾对摩洛哥实施保护国统治(1912-1956),这段殖民历史在足球场上找到了独特的表达方式。
摩洛哥队中多名球员出生或成长于欧洲,特别是法国,阿什拉夫·哈基米出生在马德里,索菲扬·阿姆拉巴特出生在荷兰,而教练瓦利德·雷格拉吉则拥有法国和摩洛哥双重国籍,这种人才流动模式本身就是殖民历史与全球化交织的产物,当这些球员选择为摩洛哥而战,并在世界杯上击败欧洲强队时,完成了一场象征性的“逆袭”。
卡里姆·本泽马,这位出生在法国里昂的阿尔及利亚后裔,职业生涯大部分时间都在为法国队效力,2022年,他以惊人状态赢得金球奖,却在世界杯前因伤退出法国国家队,本泽马的缺席与摩洛哥的崛起形成了微妙对照。
本泽马的状态火热与身份困境折射出法国移民后代的普遍处境:他们在技术上被需要,在身份上却常被质疑,本泽马曾因“瓦尔布埃纳事件”被法国国家队排除五年之久,这一事件背后隐含着对移民后代忠诚度的怀疑,与此形成对比的是,摩洛哥队中的“ diaspora”(海外侨民)球员似乎找到了更纯粹的身份归属。
摩洛哥队的成功在国内引发了前所未有的爱国热情,国王穆罕默德六世亲自祝贺球队,街道上充满了庆祝的人群,这种足球胜利被转化为国家凝聚力,甚至在一定程度上缓和了国内的社会矛盾。

在法国,移民后代球员的表现同样被置于国家叙事的框架中,2018年法国队夺冠时,球队的多元构成被宣传为“多元文化法国”的成功典范,极右翼政党国民联盟领导人玛丽娜·勒庞当时却指出:“这支球队并不代表法国。”足球场上的胜利与失败,成为了不同国家想象交锋的场所。
将摩洛哥的成功简单解读为对法国的“碾压”可能过于简化,足球的魅力恰恰在于它的不可预测性和超越政治的本质,摩洛哥队的成功建立在坚实的战术纪律、团队精神和卓越的个人技术上,而不是单纯的历史象征意义。
同样,本泽马的状态火热是多年专业训练和个人天赋的结果,将他的表现简化为身份政治的象征,既不公平也忽略了足球作为专业运动的本质。

摩洛哥在世界杯上的表现和本泽马的状态火热,最终指向了一个更深层的可能性:足球可以成为和解而非对抗的语言,摩洛哥队中拥有法国青训背景的球员,他们的技术风格融合了多元影响;法国队中的移民后代球员,他们为法国足球带来了独特的创造力。
在全球化时代,足球人才的流动越来越频繁,简单的国家对抗叙事已经无法描述这种复杂性,或许,真正的“碾压”不是一国对另一国的胜利,而是足球这种世界语言对狭隘民族主义的超越,当摩洛哥球迷在巴黎香榭丽舍大街庆祝,法国球迷也为摩洛哥的精彩表现鼓掌时,我们看到足球最美好的样子——它既能承载历史记忆,又能创造新的连接。
足球场上的胜负终将被新的比赛刷新,但足球搭建的对话桥梁,或许比任何政治宣言都更加持久有力,在这个意义上,无论是摩洛哥的历史性突破,还是本泽马的金球奖,都是这项运动丰富人类经验的证明,超越了“碾压”与“被碾压”的简单对立。